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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的音符
2020-07-17 09:34:24 [來源:湖南日報]     [作者:[作者:劉世平]]     [責任編輯:[責編:姚茜瓊]]      字體:【新世紀集運】

生命的音符

——我所認識的劉振球

編者按

7月12日凌晨,著名作曲家劉振球先生乘着音樂的翅膀去了天堂。

出生於湘潭的劉振球先生,紮根於湖湘音樂的沃土,汲取民族音樂的營養,又有着開闊的音樂胸懷、創新的音樂精神,他積極探索民族歌劇的發展、民族音樂的交響化,創作了歌劇《深宮慾海》《從前有座山》《安重根》、音樂劇《秧歌浪漫曲》《四毛英雄傳》、大型管絃樂作品《長島人歌》、電影音樂《劉少奇44天》《毛澤東1925》等佳作。他熱心提攜後進,為湖湘音樂人才的培養付出了大量心血。尤其令人感佩的是,2013年罹患重病後,他以頑強的毅力堅持音樂創作,被譽為“湖南的貝多芬”。

滿頭銀髮的“球哥”,將永遠活在他用生命書寫的旋律裏。


劉世平

驚悉著名作曲家劉振球老師逝世,十分沉痛。劉老師與湘西有緣,與湘西舞台藝術有緣。上世紀八九十年代,由於他的參與和指導,湘西州民族歌舞、歌劇藝術在整體品質上獲得很大提升。先生的敬業精神,藝術素養,音樂作品影響了不少與他相識相知的音樂人。

第一次見識劉老師的指揮藝術“魔法”

第一次見到劉老師是1981年的春天。那年4月,湘西州歌舞團途經湘潭市演出,團裏專門從長沙請來劉老師給我們樂隊排練。那天,劉老師給我們排練的是一首苗族舞蹈音樂。我們先演奏一遍給劉老師聽,爾後由他指揮排練。“剛才大家的演奏,還不錯。”劉老師的鼓勵讓我們緊張的心舒緩下來。“不過,還可以演奏得更好。”劉老師看看大家,再將目光移向譜架上的總譜,慢慢抬起雙手:“好!準備,走。”他的指揮手勢,是那樣的瀟灑、漂亮,兩臂隨着柔軟的雙手牽引,上下舞動,如山鷹展翅,翱翔於音樂的長空,我們在其美麗的飛舞中,獲得自己聲部進出、演繹的準確信息。

“竹笛氣息再好點,要飽滿。”聽到指令,我發動腹胸腔體全力“衝刺”。“好多了,好多了,保持住。”聽到劉老師肯定,我越發來神。在劉老師指揮藝術的“魔法”中,大家盡情享受排練的過程,醉心於難得一遇的默契。

1991年春天,為迎接湖南省新劇(節)目會演,湘西州歌舞團創作了一台民族歌舞《太陽下的風景》,我們又想到了劉振球老師。那時,劉老師創作的多部大型歌劇名揚海內外,不斷有文藝院團邀請他加盟創作新劇目,他馬不停蹄,日夜兼程。可是,接到我們的誠摯邀請,他二話沒説,放下手中的活,立馬到了湘西。

有天早晨,他一陣風似地走進湘西州民族歌舞團辦公樓二樓小會議室,睡眼初醒,頭髮略亂。“對不起,昨夜搞得太晚。”他一邊啃着手裏的饅頭,一邊向大家致歉。那年月,他不是通宵趕寫總譜,就是在錄音棚裏與樂隊廝磨到天明。在省廣播電台錄音棚,我見過劉老師與一幫青年樂手熬夜。四壁封閉的棚裏,有限的燈光照度下,劉老師站在一個方型台上指揮錄音。他滿頭大汗,衣背透濕,時常為了幾捶定音鼓節奏或力度的把握,反覆無數次。

那幾天,劉老師為了給我們節省資金,拼命搶趕時間。幾個夜熬下來,劉老師眼裏充滿血絲,渾厚的嗓音也被折磨得嘶啞了。

9月初,湖南省新劇(節)目會演開幕。《太陽下的風景》奪得會演一等獎。有評論這樣寫道:歌舞《太陽下的風景》藝術地表現了湘西土家族苗族極富特色的風土人情和美好生活,舞蹈與音樂突破了湘西原有的歌舞創作模式,令人耳目一新。

譚盾説,我們心中的劉振球就是湖南的貝多芬

在湖南,劉振球的作曲學生到底有多少,恐怕他自己也不清楚。

問及我的一位朋友,劉老師的“嫡傳”弟子對老師的印象,他説,劉老師對學生十分盡心盡責,無絲毫保留,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掏給你。他善良、真誠、直率,不設防,不計較,淡於名利。別看他平時隨和,如果你在學業或工作上有絲毫懈怠或差錯,其態度之嚴,口氣之重,會讓你無地自容,羞愧難當。

在眾多有出息的學生中,眼下有着世界級音樂家身份的譚盾,是劉老師最早的學生之一。譚盾曾與劉振球在湖南省京劇團共事。他是小提琴演奏員,劉老師是住團作曲家。譚盾説,那時我們心中的劉振球就是湖南的貝多芬,他寫的總譜像天書,既漂亮又神祕,讓人羨慕得很。1977年恢復高考,譚盾大膽報考了中央音樂學院和上海音樂學院,趕考前,心中忐忑的譚盾問劉老師,此去還要注意些什麼,劉老師説,你只要把考卷題做完就OK了。其實,劉老師對自己教出來的學生心裏是有底的。

我想,或許今天珍藏在美國卡內基音樂廳的譚盾交響樂《地圖》手稿,其面貌定有早年劉振球老師總譜的影子?這位音樂才子的好玩、天真、極富藝術想像力及赤子之心,或許也是“球哥”潛移默化的影響?

“我總是信心滿滿地想:我一定能再活它十年二十年”

幾十年來,劉振球原創的音樂作品太多太多,估計其書寫的總譜紙(包括草稿或修改稿)若堆起來,應比人高。那都是一個音符一個音符用生命熬積起來的,也是無數個星夜月夜雨夜雪夜堆積起來的!

劉老師終於累倒了,那年他73歲,積勞成疾。通過QQ,我倆曾有這樣一段對話:

“劉老師:您好!剛看完湖南衞視娛樂頻道‘天天向上’欄目‘鬼才譚盾’專題錄像,節目最後您與譚先生見面的場面十分感人。大病初癒的您與多年前的學生相遇,感慨唏噓。記得2012年在吉首大學湘西管絃樂協會成立大會上見到您和楊靜老師時,您還很好,想不到回到長沙不久就病了。老師,您終於挺過來了,相信您會越來越好,健康長壽!”

“這也許是上帝的旨意:劉先生,你太累啦,透支太多,我命令,你立即休息……哈哈,這一休息就是兩年了呀。”

“是的,劉老師,你確實太累了。為了中國歌劇發展,為了湖南音樂前進,你付出了太多太多。湘西州民族歌舞團能有今天,湘西音樂能有今天,劉老師您作出了很大貢獻,湘西藝術界的朋友和學生們永遠不會忘記。”

“這就是我近兩年來克服病魔、戰勝頑症的動力所在,我總是信心滿滿地想:我一定能再活它十年二十年,一定還能再寫出更好更多的音樂作品獻給我的湖南弟兄們,獻給我的全國的同行朋友們。我會做到的!”

病後的劉老師又創作了許多好作品。劉老師做到了!

(作者系湘西武陵山民族文藝傳習中心編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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